【Forgotten Glimmer】被遺忘的微光 .026

微光溪的深秋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。
摩根裹著羊毛圍巾,那份溫熱的觸感,彷彿安亞跨越空間撫平他心底的焦慮。
他穿過被螢光地衣點亮的茂密森林,踏過鋪滿枯葉的小徑,來到那座被樹林半遮半掩的隱士小屋。

院子裡的搖椅規律地發出「吱呀、吱呀」的聲響。上面坐著一名灰髮老太太,鼻樑上掛著老花眼鏡,正悠閒地擺弄著手中的毛線。
感覺到摩根靠近,老太太緩緩抬起頭,周身的空氣,如水面泛起陣陣波紋。
偽裝的幻影褪去,顯現出原本的真容——上一任狂野賢者,安亞。

「你來了。」 安亞露出溫婉的微笑,示意摩根坐在後院的野餐桌旁。
她優雅地傾倒茶壺,清香四溢的紅茶在瓷杯中跳躍,桌上還有一盤剛出爐的餅乾,「我一個人吃不完,凱莎也沒那麼常過來找我這老太婆。」

摩根略顯侷促地抿了抿嘴,他拿起一塊餅乾輕咬一口,酥脆的甜味在舌尖化開。
安亞慈愛地注視著他脖子上那條圍巾,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的亮光。

「這次又是什麼煩惱?我聽聽看。」

摩根放下餅乾,神情在瞬間切換為賢者的莊重:「教授,妳認識洽姆家族嗎?」

「魔法名門世家,沒人不知道他們。」 安亞語氣平靜,端起茶杯輕啜一口。
「我之前提到那個被詛咒的吸血鬼……他喝下的永生藥水,是洽姆家製造的。」 摩根盯著安亞的銀色眼睛,試圖捕捉一絲波動,「如果那個吸血鬼沒說謊,當初讓他喝下詛咒藥水的人就是密涅瓦。洽姆密涅瓦可能已經超過兩百歲。」

「妳是指達雷爾和吉瑪的奶奶?」 安亞的長眉微微皺起,這與她認知中那位老婦人形象產生了劇烈的衝突,「這聽起來不太可能。」
「我在懷疑……她真的是他們的奶奶嗎?」 摩根的手指不安地在杯緣上磨挲,指尖因為用力而略顯蒼白,「若不是密涅瓦在尋找血漿果,我根本不會去遺忘山谷,也不會發現這些謎團。」

安亞陷入了漫長的沉思,作為守護魔法界數十載的前任賢者,她在腦海中翻找那些被塵封的記憶。

「我還是賢者的時候,很少見到密涅瓦。」 安亞緩緩開口,語氣幽幽地像是在敘述一場遙遠的夢境,「不過,我還在當學徒的時候,達雷爾的母親——米娜,曾是我的同學。」

摩根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不自覺地緊繃。

「米娜是個很有天賦卻極度偏激的人。在我繼承賢者之位後,她因為嫉妒而墮入黑暗,試圖搶奪賢者的位子。」 安亞的語氣保持著優雅,但深處卻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感傷,「米娜曾用黑魔法攻擊學院,我和當時的兩位賢者,費盡心力才回收了她的法力。我現在這副外表……是被米娜的黑魔法所詛咒。」

摩根瞬間愣在原地,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。他從未想過,這位強大的導師之所以顯露老態,竟是因為一場鬥爭。

「那道黑魔法被我反彈了一半回去,她本人也遭到了詛咒。自從她逃走後,就再也沒人見過她。我在想,密涅瓦是不是想幫米娜做些什麼?」

摩根深吸一口氣,目光如炬,語氣堅定地向他的導師提出了請求: 「這就是我來拜訪的原因。我想學『分身術』,親自去調查洽姆家。」
「不行。」 安亞斷然拒絕,語氣冷硬得不留餘地,「分身術是七年級的高階課程,極度消耗精神力。雖然你是天才,但現在想掌控這種會撕裂靈魂的魔法,還太早了。」

摩根聞言,那份身為賢者的矜持微微崩解。他下意識地縮起肩膀,想起平時迦勒為了討好他的反應——他眉頭微蹙,那雙翠綠色的眼眸蒙上一層水霧,露出了前所未有、可憐兮兮的「小狗眼」,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盯著安亞。
安亞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愣在原處,手中的茶杯差點拿不穩。她盯著眼前平日端莊自持的繼承人,隨即失笑出聲:「你什麼時候學會那個小狗眼的?一點都不像你。」

「我只是想用分身牽制住密涅瓦,我不會用在其他危險的地方。」 摩根的語氣帶著一絲孩子氣的懇求,冷靜的外殼在長輩面前徹底卸下。
「就算妳拖住密涅瓦,那種名門不可能沒有防禦咒或結界。」
摩根低下頭,指尖絞著圍巾的邊緣,聲音有些微微顫抖:「我曾經住過洽姆家。在我最無助的那段日子,是密涅瓦收留了我。如果沒有她,我現在根本不知道在哪……」

安亞瞪大了眼睛,無語地看著摩根。她守在微光溪多年,卻從未聽過這個孩子提起往事。

「密涅瓦是我的恩人,但現在……我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。」
摩根眼中的迷茫,像是一把刀割在安亞心上。

安亞發出心疼的嘆息,她伸出那佈滿紋路的手,溫柔地將摩根的頭摟進懷裡,輕輕拍著他的頭髮,語氣充滿了母性的慈悲:「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經歷了什麼……可憐的孩子。」
摩根沒有說話,他閉上眼,貪婪地汲取著這份久違的的溫暖。這一刻,他不再是肩負重任的賢者,只是一個在尋找方向的學徒。

過了好一會兒,安亞扶著摩根的肩膀讓他坐正,神色重新變得嚴肅:「你聽好,這個法術需要極高的專注力。如果你沒有睡飽,或情緒不穩,絕對禁止使用,聽到了嗎?」

「是的,教授。」 摩根乖巧地點頭,眼神重新燃起光芒。

安亞從屋裡拿出一個針織娃娃,那是個掌心大小,縫著木釦眼珠的小白貓。
她對著娃娃低聲吟唱晦澀的咒語,一道如月光般柔和的白光,包圍著貓咪娃娃,空氣微微震動,另一個「安亞」出現在本體身邊。分身的神情與本體如出一轍,連衣角的褶皺都分毫不差。

「分身會吸取你的能量,能依照你的想法行動。」 安亞解釋道,「當你能量不足或是心神不寧時,分身就會開始不受控制。只要你感覺到一絲不對勁,必須馬上解除法術。」
 說完,分身便化作金色的光點,變回那個靜止的小白貓娃娃。

摩根深吸一口氣,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個娃娃身上。他揮動纖細的手指,魔力的流動雖不如安亞老練,但金色的光芒也漸漸匯聚成形,包裹住了娃娃。

「咦?」 安亞與摩根同時發出了疑惑的聲音。

光芒褪去,出現的不是成年摩根,而是一個大約三歲左右、穿著童裝、金色捲髮亂蓬蓬的小摩根。小傢伙臉頰肉嘟嘟的,正瞪著那雙好奇的大眼睛。

「我的天啊!」 安亞的冷靜瞬間崩塌,銀色的眼珠爆發出驚人的亮光。
她驚喜地一個箭步上前,抱起那個圓滾滾的小分身,「多可愛的小寶貝!這才是魔法的正確用法吧!」

「呃,教授……我馬上解除。」 摩根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,臉頰瞬間紅到了脖子,伸手就要掐斷魔力供給。
「等等!」 安亞抱緊懷裡那個正咯咯笑的小摩根,側身護住不讓本體靠近,「你的潛意識出賣了你。這個法術最好在安靜的地方練習,你的意識會決定分身的形態。」

安亞抱著小摩根玩耍,看著小傢伙在她懷裡蹬著短腿、發出清脆的笑聲。
坐在野餐桌旁的摩根,突然覺得心口傳來一陣奇怪的酥麻感,那種感官同步讓他不知所措。

「教授……我會有分身的感覺嗎?」 摩根緊緊抓著自己的胸口,聲音有些顫抖。
「當然。」 安亞一邊拉著小摩根那肉乎乎的手跳舞,一邊回頭露出狡黠的笑容,「你就是他,他就是你。我以前不想待在學院,就讓分身去教課。」
「妳竟然用分身教課?!」 摩根震驚得合不攏嘴,顛覆了他對賢者的嚴謹形象。
「只要夠熟練,沒什麼不可能的。但這法術極其消耗魔力,我也不能太常用。」 安亞雙手托著小摩根的腋下,讓他像個小精靈般在空中划水,畫面溫馨中透著一絲喜感,「別忘了我也曾是『狂野賢者』,規矩束縛不了我。」

小摩根伸出肉乎乎的手掌,溫柔地捧著安亞的臉,笑得天真爛漫。
摩根感到掌心傳來的溫潤觸感,那種溫暖與羞澀感交織,讓他整個人快要冒煙:「我要解除法術了……我回去會好好練習。」

「你現在連這個小的都控制不了,更別想控制大的。」 安亞挑釁地挑起眉毛,眼中閃過一絲戲謔,「試著讓他從我懷裡逃走,這就是你今天的訓練。」
「……」摩根緊鎖眉心,雙眼死死盯著那個三歲、與自己共享感官的幼小分身。他強行灌輸「逃跑」的意念,試圖在那混亂的童心中建立邏輯。

小摩根突然跳下安亞的懷抱,邁著蹣跚的步子在院子裡跑起來。安亞在後面興奮地追逐著,眼神閃爍著雀躍的光。
「教授……妳只是想玩吧?」摩根頭痛地按著太陽穴,分身傳來的奔跑聲,讓他感到一陣疲憊。
就在安亞笑著從小摩根背後將他撈起時,小摩根的臉色驟然慘白,稚嫩的哭聲劃破了森林的寧靜。

「喔,寶貝怎麼了?」
安亞轉頭一看,笑容瞬間凝固。摩根不知何時已體力不支,從餐椅上摔倒在地。
而在他背後,一尊泛著幽鬱藍光的暗夜幽靈,伸出枯槁的利爪,緩緩掐向摩根脆弱的後頸。

「暗夜幽靈?!這法術已經超過你的負荷了!」 安亞反應極快,她單手抱緊大哭的小摩根,腳下炸開一個流轉星辰的魔法陣,「聚集在此的星之塵,回到你原本的地方!」
一股如海浪般澎湃的法力席捲而去,暗夜幽靈發出淒厲的尖叫,在星光的洗禮下迅速瓦解,化作煙霧消散在林中。

安亞衝到摩根身邊,動作焦急。她強行拆掉摩根右手的所有蓄能戒指。
隨著那些沉重的金屬脫離,摩根發紅過敏指根,終於得到了喘息。

「沒事的,寶貝,媽媽在這裡……」 安亞一手摟著還在哇哇大哭的小摩根,另一手則以近乎補償的溫柔,規律地拍著摩根顫抖的肩膀。
摩根緩緩睜開眼,臉色慘白,雙手發抖地撐起身子。
「這個法術對你來說太吃力,馬上解除分身!」 安亞語氣嚴厲,不容置喙。
「我……好幾天沒睡好,頭好暈……好想吐。」 摩根捂著嘴,眼神涣散,連視線都無法聚焦。
「那是暗夜幽靈的詛咒!牠們在剝奪你的睡眠,吸食你的生命力!」 安亞恢復了當年叱吒學院的嚴師模樣,聲音洪亮且透著憤怒,「你不先解決詛咒,先跑來學法術?我才說體力不夠禁止使用,你馬上給我完美的錯誤示範!」

安亞懷裡的小摩根,被這威嚴嚇得哭得更兇了。安亞一邊火大,一邊安撫懷裡那個與摩根靈魂相連的小傢伙,畫面既混亂又令人心酸。
摩根低著頭,像個闖禍的孩子,沈默地坐在地上,接受著這份包裹在責備下的深切關懷。

安亞扶著搖搖欲墜的摩根走進屋內,小木屋裡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,與壁爐乾柴燃燒的餘溫。
兩人坐在客廳那張陳舊的沙發上,安亞依然熟練地托著小摩根,像哄孩子般,有節奏地拍著他的背。
客廳的茶几上,那堆金色的蓄能戒指被隨意地堆放著。在昏暗的光線下,戒指上的紅色磁晶石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

「暗夜幽靈只有在被詛咒者睡著時才會現身,牠們在夢境與現實的交界,吸食法師的生命力。摩根,你是不是又讓魔力超載了?」

摩根抿緊雙唇,任由沈默在室內蔓延。他不敢對上安亞那雙彷彿能看透靈魂的眼眸。
他無法坦白,自己在那場黑魔法儀式裡,竟在短時間內,將那個禁忌的咒語烙印在腦海,還在當場使用、拆解。每一步都是致命的極高風險。

見他不肯開口,安亞深深嘆了口氣。「解咒這方面,愛蘿才是專家。你去請她……」
「我不想麻煩她。」 摩根虛弱地打斷,聲音沙啞且疲憊,「她和西蒙對我有點過度保護,如果讓他們知道這件事,他們會……」 他沒有說下去,只是疲憊地揉著太陽穴,大腦像被千根鋼針攢刺般抽痛。

儘管如此,摩根卻始終沒有解除小摩根的分身。

此時小摩根正蜷縮在安亞懷裡,小手抓著安亞的衣襟,嘴裡還含糊地吸著拇指。
摩根垂著眼,感受著分身傳來的溫暖——那是他不願承認的對「母親」的眷戀。

安亞看著摩根那副倔強的模樣,露出一抹複雜且無奈的笑容。「你這性格……到底像到誰呢?」 她喃喃自語,語氣中帶著疼惜。
她輕揮衣袖,角落的抽屜自動拉開,一張泛黃的老舊信封飄起,穩穩地落在她手中。

「拿著。」 安亞將信封遞給摩根,上面寫著一個位於亨福昂貝格利(Henford-on-Bagley)的地址。
「去這個地方。那個人對處理暗夜幽靈很有經驗,他欠我一個人情,這封信能讓他開門。」
「謝謝教授……」 摩根接過信封,眼神已經開始渙散。
「還有,這些戒指我先替你收著,短時間內不准再戴。」
「什麼?可是萬一……」 摩根下意識想反駁。
「沒什麼可是的。」 安亞突然站起身,一隻手覆在摩根發燙的額頭上,掌心泛起柔和如晨星的銀色魔力:「祝福咒。」

在那股溫柔力量的引導下,摩根長久以來的疲憊如潮水將他沒頂。他眼前的景物迅速模糊,身體無力地倒在安亞的腿上,陷入了久違的睡眠。

「睡吧,我可憐的孩子。」

隨著摩根陷入沉睡,小摩根也逐漸化為無數星光。最後,星光凝結,變回了那隻眼睛縫著木釦的小白貓針織娃娃,靜靜地躺在安亞的懷中。

-

當摩根推開家門時,迎接他的是廚房裡溢出的暖黃燈光,以及充滿生活感的熱湯香氣。

迦勒正挽著袖子在廚房忙碌著,手裡還拿著剛洗淨的蔬菜。
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響,他下意識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,但那份喜悅在看清摩根倦容的臉色後,迅速轉化為憂慮。

「親愛的?你回來了。我只是想煮點東西放冰箱,讓你隨時有東西可以……」

摩根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微笑,也沒有出聲調侃。他沈默地走過來,沒等迦勒把話說完,整個人像失去支柱般撲進迦勒的懷裡。
他將臉埋進迦勒那帶著微涼的胸口,雙手揪著對方背後的針織外套,指尖發白。

迦勒愣在原地,他能感覺到摩根在顫抖,那種從靈魂深處透出的疲憊感,他心疼地放下了所有動作,緊緊回抱住懷中的摩根。

「怎麼了?工作不順利嗎?」迦勒將下巴抵在摩根的金髮上,溫聲問道。
摩根緩緩鬆開了手,垂著長長的金色睫毛,眼神有些空洞地盯著地板。迦勒見狀,轉身坐上廚房的高腳椅,讓自己的視線低於摩根,溫柔地仰頭注視著他。

「想聊聊嗎?親愛的。」迦勒伸出手,再次將摩根拉近,讓他站在自己的雙膝之間。
摩根順從地靠近,將頭靠在迦勒的肩膀上,感受迦勒環抱著他的身體輕輕搖晃。這規律的律動,讓被詛咒折磨的大腦,獲得短暫的安寧。

「我……突然想起了我母親。」摩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對自己低語,「但我對她的記憶,少得可憐。」

迦勒腦中浮現摩根房間裡的那張合照——泛黃的相紙上,一位神情與摩根極其相似、笑容溫柔的女性抱著年幼的摩根。

「我不曾問過你的家人,」迦勒指尖輕輕梳理著摩根略顯凌亂的捲髮,「如果你想說,我隨時在聽。」
「我只記得幾個破碎的畫面……我甚至分不清那是真的,還是我想念她的夢境。」摩根閉上眼,貪婪地吸著迦勒身上的氣味,「我父親說,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。」
「那你父親呢?」
摩根的身子僵了一瞬:「我父親是個混蛋,我不想提他。」

迦勒聰明地沒有追問。他抿了抿唇,看著遠處映著月光的窗戶,思緒也隨之飄遠。

「其實……我有時候會偷偷回去看我父母。」迦勒坦白,這是他從未對外人啟齒的祕密,「但我從沒告訴過莉莉絲。」
摩根有些意外地抬起頭,翠綠的雙眼看著迦勒。
「我姊跟父母的關係非常糟糕。」迦勒苦笑,眼神閃過一絲無奈,「從我有記憶以來,家裡所有的心思、資源和關注都在我身上。莉莉絲就像是個隱形人。」
「為什麼?妳姊姊比較叛逆?」摩根問。
「不,只是因為我是男生。」迦勒的語氣充滿了對那種舊時代觀念的荒謬感,「我家那古老的觀念裡,性別決定了一切。很可笑吧?我什麼都沒做,只因為生為男性,就獲得了他們所有的愛,而莉莉絲無論多努力,都被視為理所當然。」

摩根靜靜地聽著,讓他更理解迦勒那份溫柔背後的重量。

「我一直告訴自己,我不要成為像他們那樣的大人。愛就是愛,與性別、種族無關。」迦勒握緊了摩根的手,目光灼灼,「莉莉絲一直努力想得到認可,但換來的只有忽略。她被轉化的那天,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時候,我的父母竟覺得她在說謊……如果連我都不站在她那邊,誰會?」

「你的父母……知道你也變成吸血鬼了嗎?」摩根輕聲問道。
「當然不知道。」迦勒俏皮地眨眨眼,試圖緩和沉重的氣氛,「我騙他們說我和莉莉住在大學附近,忙著課業。但事實上,我早就沒去學校了。」
「這樣好嗎?你跟他們聯絡……人類的生命是有限的。」摩根憂心地看著他,他知道這場謊言終有到頭的一天。
「你還在擔心這個嗎?」迦勒用力將摩根抱緊,像是在給予他力量,「我真的很希望,至少在他們離開前,能讓他們和莉莉絲和解。我不想讓彼此留下遺憾。」

摩根眼眶微微泛起淚光,他原以為迦勒是個樂觀到有些沒心沒肺的吸血鬼,沒想到他背負著近乎自虐的家庭枷鎖。

「喔不……我只是想分散你的注意力,結果反而把你惹哭了。」迦勒笨拙地伸手,用指腹輕輕抹去摩根眼角的淚光。
「……你才是天使吧。」摩根感受著那股暖意,忍不住將臉再次埋進迦勒的頸窩,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你進步很多耶,現在會主動抱我了。」迦勒見氣氛緩和,恢復了往常的調皮,「想起第一次約會,你連牽手都僵硬得像石頭。」
摩根聽了,抬起頭瞪了他一眼,羞赧的紅暈爬上他蒼白的臉頰,他傲嬌地把迦勒推開。

「哇啊!寶貝別這樣!」迦勒伸手拉著摩根,差點從高腳椅上摔下來,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容,「所以,你想吃飯嗎?還是你睏了?我可以抱著你睡。」
摩根鼓著臉頰,像是在賭氣,又像是在撒嬌,憋了好一會兒,才在迦勒那滿是期待的注視下,小聲地吐出了兩個字:

「……都要。」

迦勒錯愕了一秒,隨即發出爽朗的笑聲,眼神中滿溢著幸福:

「遵命,教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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