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Forgotten Glimmer】被遺忘的微光 .023

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,空氣黏稠得令人窒息,其中瀰漫著一股濃郁且令人不安的鐵鏽味——那是乾涸的鮮血與腐蝕金屬混合後留下的氣息。
地獄小姐踩著纖細的高跟鞋步入,鞋跟撞擊石磚的清脆回音,激起陣陣餘響,彷彿某種倒數計時。
她在巨大的黑色魔法鍋前停下,看著眼前的荒誕情景,眉頭不悅地擰在一起。
一名黑色捲髮的神秘女子,正悠然自得地泡在滿鍋鮮紅且濃稠的液體中,悠哉地翹著腳,任由那股帶著腥味的溫熱將她包圍,彷彿某種皇室等級的溫泉療養。

「這就是妳迎接客人的方法嗎?」地獄小姐雙手交叉在胸前,冷聲諷刺,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對方的臉龐。
「我以為妳不會再來找我了。」神秘女子睜開眼,語氣帶著一絲玩味。
「希望妳沒忘記我們的交易。」地獄小姐無視對方的調侃,從口袋中掏出那顆泛著紫光的血漿果,將它放在指尖緩緩轉動,果實的紫光映照著她冰冷的雙眼。

神秘女子眼中的光芒微閃,上半身微微前傾,帶起一陣黏膩的水聲:「妳拿到了?妳不是說伯爵那個老頑固,不准任何人碰那棵樹嗎?」
「我自有門路,這不是跟伯爵拿的。」地獄小姐傲慢地挑起嘴角,眼神中透著一股輕蔑。

神秘女子輕笑,隨即赤裸地從鍋中站起。那些鮮紅的液體,順著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蜿蜒滑落,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詭異而驚悚,宛如從血池中重生的妖魔。
她踏出鍋外,每一步都留下了一個個觸目驚心的鮮紅腳印。

「我怎麼知道這果子是真的,還是妳隨便找來的假貨?」神秘女子直視著地獄小姐,眼神中帶著審視。
地獄小姐冷哼一聲,直接抓起血漿果,對著那飽滿的果肉狠狠咬了一口。
紫紅色的汁液瞬間噴濺,順著她的嘴角滑落。那股強大到近乎暴戾的生命力,瞬間在她的血管中炸裂開來,讓她的氣息在剎那間瘋狂暴漲,眼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螢光。

「如果你不想交易,那我走了。」地獄小姐抹去嘴角的殘汁,轉身作勢要離開。
「等等——我記得妳說過……妳想要力量?」神秘女子在後方幽幽地開口。

地獄小姐停下腳步,轉過頭,雙眼中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:「我想要超越所有吸血鬼的力量。我要找伯爵報仇,那個老怪物毀了我的人生!」
神秘女子隨手披上一件暗紫色的絲絨浴袍,遮住了那佈滿血痕的身軀,語氣轉為殘酷的理性:「但如果妳自身的能力不足,就像一個脆弱的容器,強大的咒語灌進去,也只會讓妳粉身碎骨。」

說著,神秘女子用魔法在指尖變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,輕輕劃過她白皙的指腹。
奇異的是,血液並沒有順著重力流下,而是一滴一滴晶瑩剔透地懸浮在半空中,閃爍著魔力的輝光。
她指尖一揮,血滴準確地落入桌上的透明玻璃瓶中。

「妳現在需要的是這個——正統法師的血。它的效果,絕對比凡人好上千倍。」神秘女子抬起頭,那雙代表其高貴且危險血脈的紫色眼睛,在黑暗中閃爍。
「哼,法師的血?」地獄小姐露出不屑的笑容,「我去獵捕法師不就行了?」
「我是血統純正的法師,和那些只會變魔術的普通法師不同。」神秘女子傲然地抬起下巴,語氣中帶著對凡類的不屑,「而且微光溪的法師們不歡迎吸血鬼,妳要在那裡打獵,我可保不了妳。」

地獄小姐聞言,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,從口袋裡又掏出另外兩個血漿果,像是炫耀戰利品般在對方眼前晃動。
「妳覺得我有蠢到只拿一個過來嗎?」

神秘女子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,那種對原生魔力的渴望,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。她手指迅速翻飛,在空中畫出一道幾何圖形,低吟一聲:「複製術。」
桌上的血瓶瞬間分身,由一變三,瓶中液體激盪。她將三瓶承載著強大魔力的法師之血,推到地獄小姐面前,換走了那兩個珍貴的血漿果。

「妳有這種咒語,為何還要我去找血漿果?」地獄小姐收起血瓶,感受著瓶身傳來的溫熱,不解地問。
「這咒語有個缺點——我必須親自『解析』過原件。我沒吃過原生血漿果,就無法憑空複製它。」
神秘女子垂頭看著手中的果實,露出一種嫌惡卻又著迷的神情,指尖輕輕摩挲著果皮,「我可不想被這種帶著詛咒的東西,污染了我的純淨血脈。」

地獄小姐看著手中的三個血瓶,冷冷的笑意在唇邊蔓延,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這份禁忌的力量徹底撕碎伯爵的權威。

「對了,」神秘女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眼神在暗影中變得貪婪,「我還需要一些實驗用的『白老鼠』,妳能順便抓一些給我嗎?我會給妳相應的報酬。」
地獄小姐將最後一瓶血收好,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。
「抓老鼠……這正是我最擅長的事。」

-

萬聖之夜,維托家老宅的二樓房間內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雅且高級的脂粉味。
莉莉絲神情專注,指尖如蝴蝶般在髮絲間飛舞;摩根端坐在鏡前,脊背緊繃。
而樓下的客廳裡,早已換上黑色燕尾服的迦勒,正焦慮地來回踱步,漆黑的皮鞋踩在暗紅色的木地板上,發出心慌的急促響聲。

當樓梯間傳來優雅的腳步聲時,莉莉絲率先走了下來。她在大廳中央停住,狡黠地對著樓梯上方舉起雙手,做出一個展示稀世珍寶般的迷因動作。
迦勒下意識地抬頭望去,就在那一瞬間,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徹底停滯了。

摩根披著一襲如絲綢般順滑的大波浪長假髮,柔潤的髮絲垂落在胸前。
酒紅色的絲絨魚尾禮服,包裹著他纖細卻不失韌性的線條,裙襬如盛開的曼珠沙華般地散開。

最令迦勒震驚的是——精緻的妝容,巧妙地柔化了法師原本清冷的臉龐,飽滿的紅唇在燈光下,閃爍著誘人的光澤,翠綠色的雙眼在長睫毛下,顯得深邃而神祕。
這一刻的摩根,褪去了二十歲青年的稚氣,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、模糊性別界限的美。

「我姐姐果然是最棒的藝術家!」迦勒激動地大步衝上前,虔誠地拉起摩根戴著蕾絲手套的手。
「那也要他底子好啊。」莉莉絲得意地比了個讚,摩根早已紅透了臉頰,有些局促地拉扯著陌生的裙襬,眼神不知道該往哪放。

一行人抵達伯爵那座陰沉的歌德式大宅,大廳被華麗卻腐朽的裝飾填滿。
無數盛裝打扮的吸血鬼,在幽暗的光影中穿梭,空氣中混合著昂貴古龍水與老舊木頭的霉味。
角落裡,茵娜與她的丈夫正優雅低語;而地獄小姐則與她的同夥潛伏在暗影中。

當迦勒挽著戴上黑色蕾絲眼罩的摩根步入大廳,嘈雜的社交辭令,出現了短暫的真空。

「那就是摩根嗎?」茵娜掩嘴輕笑,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興奮。
周圍的吸血鬼紛紛停下酒杯,竊竊私語聲如毒蜂過境般湧動:
「那是人類嗎?我聞到了甜美、新鮮的血味。」
「維托家?我以為他們改吃素了,現在居然帶獵物來?」
「嘿!維托!你不知道今天是萬聖之夜嗎?這個人類是要給我們加菜用的?」
不懷好意的嘲笑聲此起彼落,幾名好鬥的吸血鬼甚至緩緩拉開嘴唇,露出了森白的獠牙。

「我們的立場一直沒變過。」莉莉絲冷靜地走上前,清亮的嗓音瞬間壓過了嘈雜。她環視四周,氣場全開:「我們仍不狩獵。而且,我們找到了比鮮血更好的糧食。」

「萬聖節快樂!」莎曼莎和白蘭地輕快地跳了出來。他們手裡提著南瓜燈籠,裡面裝滿了泛著紫色微光,外型如小心臟般搏動的血漿果。
兩人沿途將這些散發著甜香的果實,精準地分發出去。
「我們學會了如何繁殖血漿果,沒有理由再狩獵。」莉莉絲直視眾人,「狩獵可能會傷害另一個人的至愛,真的有必要這麼做嗎?」
「你們想跟人類玩辦家家酒是你們的事,別傻了!」一名性格暴躁的吸血鬼猛然從人群衝出,指甲暴長,如利刃般直取摩根的咽喉。

然而,他在距離摩根幾公分處,硬生生地定格了。

伯爵不知何時已悄然現身,隨手揮動鑲著黑曜石的權杖,施展了霸道的定身術,像拎起一隻卑微的小雞般,將那名吸血鬼甩向牆角。

「誰准你們在我的宅邸打架的?這位是我的客人。」伯爵冷冷地開口,聲壓低沉如雷鳴。

全場瞬間噤聲,地獄小姐驚訝地挑起眉毛——伯爵不是一向最厭惡弱小的人類嗎?這紅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聖?
「萬聖之夜是為了團結,不是內鬥。」伯爵威嚴地駐下權杖,「維托,你們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。」
他的眼睛發出銳利冰冷的淺藍色光芒,直刺迦勒。迦勒瞬間滲出冷汗,卻依舊死死地擋在摩根身前,不肯退讓半步。

此時,拿到血漿果的吸血鬼們,開始按捺不住好奇地品嚐,那種純淨的能量,都讓他們露出震驚的神色。
地獄小姐也拿到了幾顆,她冷冷地盯著果實上流動的紫色血管紋路,與同夥交換了一個陰沉且不可告人的眼神。

茵娜挽著丈夫優雅地走來,目光在摩根身上打轉。
「迦勒,你怎麼敢帶女朋友來這裡?」
「嗨,茵娜。」迦勒僵硬地打招呼,手心全是汗。
「妳也很勇敢呢,女孩。」茵娜端詳著摩根的精緻妝容,「妳知道這裡是什麼聚會吧?伯爵居然會認同妳……難道妳有魔法?」

摩根與迦勒的心跳同時漏了一拍。

「是……是我們的愛感動了伯爵好不好?」迦勒趕緊打圓場,惹得茵娜輕笑出聲,暫時化解了危機。
突然,大廳的燈光盡數轉暗,一台古老的留聲機傳出悠揚的華爾滋舞曲。 茵娜對丈夫耳語,兩人如黑色羽毛般步入舞池。

迦勒深吸一口氣,在周遭無數充滿敵意與探究的視線中,他緩緩彎下腰,右手優雅地橫過胸口,對著身前這位驚艷全場的「紅衣女孩」伸手,發出最鄭重的邀請。
摩根的指尖帶著一絲緊張的冰冷,但在觸及迦勒手心的那刻,他像是找到了唯一的船錨。他依據貴族禮儀,輕輕拉起層疊的火紅裙襬,垂眸回禮。

隨著留聲機流瀉出的華爾滋旋律,兩人的步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滑開。

摩根靠在迦勒寬大的懷抱裡,視線越過那層精緻的蕾絲眼罩,深深地沉進迦勒那雙如冰川晶瑩,卻熾熱的灰藍色眼睛。
那一瞬間,大廳裡搖曳的燭光開始模糊,周遭那些充滿戾氣的獠牙、嗜血的低語,甚至伯爵沉重的威壓,全都如潮水般退去。

眼前的景象與記憶重疊,摩根想起那個在院子裡的微涼夜晚。
沒有華麗的燕尾服,沒有昂貴的魚尾裙,只有微弱的蟲鳴與草木的芬芳。他們安靜地擁抱、笨拙地踩著節拍,在庭院裡純粹私舞。
那抹隨風輕晃的身影,如今化作舞池中燃燒的緋紅。始終不變的是,迦勒雙眼中那近乎虔誠的愛慕。

隨著音樂的節拍加快,迦勒攬在摩根腰間的手下意識收緊,摩根也情不自禁地,將頭靠在對方的肩頭。
兩人旋轉出一圈又一圈迷人的殘影,紅裙如盛開的玫瑰在黑影間穿梭。

在充滿愛意的凝視中,那份靈魂契合的震顫,強烈到讓他們差點忘了今晚潛入此地的初衷。
這一刻,這對戀人沉溺在旋律的溫存裡,忘了那些仍隱沒在暗影中,蠢蠢欲動的惡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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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爵宅邸中的如墳墓般幽冷餐廳裡,天花板垂掛著一座巨大的巴洛克式水晶吊燈,殘餘的燭火微微跳動,將長長的黑檀木餐桌,映照得半明半滅。光影晃動間,彷彿無數鬼魅在牆角窺視。

伯爵如同一尊古老石雕,端坐在主位,那雙深邃的眼眸,在暗影中閃爍著冰晶般的寒芒,壓迫感令空氣幾乎凝固。
迦勒保持著血族的優雅,將一瓶包裝典雅的酒瓶穩穩放在桌上。瓶中液體流動著血漿果的紫色魔力微光,在昏暗中隱隱搏動。

「伯爵,晚上好。這是我親自調配,混合血漿果與陳年葡萄酒的佳釀,希望能合您的胃口。」迦勒的聲音低沉,帶著客氣的疏離。
一旁的摩根則微微垂首,輕輕提起那襲如烈火般鮮紅的魚尾裙襬,慎重地行了一個宮廷古禮。
伯爵那高傲且帶著審視的目光,在兩人身上緩緩游移,片刻後,才像是勉為其難地瞥頭,示意他們入座。

「我很抱歉之前的貿然造訪,給您帶來了不少麻煩。」摩根率先開口,他那對翠綠色的雙眼在黑色蕾絲眼罩下,顯得格外真誠而堅定,「希望您能原諒我的無禮。」
「哼,想要什麼就直說吧。」伯爵漫不經心地搖晃著杯中如鮮血般濃稠的液體,語氣冷淡得不帶溫度,「還是你天真到以為,穿成這樣就能瞞混過關?單純來參加一場無聊的派對?」
摩根深吸一口氣,他隔著長桌直視對方的雙眼:「我只是想請教……當年為您製作永生藥水的女巫,究竟是誰?」

這句話像是一塊萬斤巨石,投進了死寂的古潭,伯爵原本搖晃酒杯的手猛然停住,餐桌上的燭火,似乎也因這尖銳的問句而劇烈搖晃。

「為何問這件事?難道你也想要追求永生?」伯爵嘲弄地勾起嘴角,語氣中帶著對貪婪者的蔑視。
「不,正好相反。」摩根的語氣冷冽如刃,甚至帶著一絲決絕,「我想找到配方,然後徹底消滅它。」
「你不想要永生?但你卻和吸血鬼混在一起?」伯爵嘲諷地挑起眉毛,挑剔的目光,在兩人桌下緊緊交握的手上轉了一圈。

「有個法師在暗中尋找血漿果,這是我來遺忘山谷的原因。」摩根無視對方的譏諷,眼神變得無比沉重,聲音略微壓低:「伯爵,您應該還記得『無限之燄』吧?」

伯爵重重放下酒杯,原本輕蔑的神色在一瞬間蕩然無存。他緩緩放下交疊的雙腿,身體微微前傾,令人窒息的威壓排山倒海而來。
「無限之燄?」迦勒疑惑地看向摩根。
「二百多年前,被藥水詛咒轉化的吸血鬼們,試圖將所有法師都轉化作為報復,雙方爆發了戰爭,魔法界稱之為『無限之燄』。」
摩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,「那場戰爭毀了大部分的魔法領域,魔法師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。我不希望歷史重演。」

「那場火燒了整整七天七夜。」伯爵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且空洞,
「那群愚蠢的法師想將我們趕盡殺絕,也差點讓魔法領域徹底崩塌。我和最後的倖存者們,來到這片荒蕪的山谷定居,這才有了現在的遺忘山谷。」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眼神鋒般冷冷地釘在摩根臉上:「所以我對法師依然沒有任何好感,這點你最好記住。不過……我倒是有興趣看看,新一代的吸血鬼與法師,是否能改變這腐朽的宿命。」

迦勒感受到摩根指尖傳來的冰冷,更加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,試圖傳遞一絲力量。
「那個女巫……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她的名字。」伯爵的身影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無比落寞,彷彿背負著百年的孤寂。他微微動了動唇,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。

那一瞬間,摩根感覺世界彷彿陷入了死寂的耳鳴之中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刻斷裂。
他錯愕地看著伯爵那開合的唇型,原本緊張而泛紅的臉色,轉為蒼白的驚恐與絕望。

迦勒看著摩根充滿恐懼的眼睛,心也跟著提到了嗓門,不安瞬間壟罩著彼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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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爵宅邸大門被緩緩推開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摩根低著頭走出,原本明豔的紅裙,在月色下顯得有些暗沉,他的表情凝重得像從冰川中鑿出的石雕,方才在席間聽到的名字,將他的血液都凍結了。
他緊緊挽著迦勒的手臂,指尖隔著布料微微發顫,兩人的身影在荒涼的山谷夜色中,顯得孤寂而渺小。

「維托迦勒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伯爵那低沉的嗓音如附骨之疽般從後方響起,帶著不容拒絕的權威。
摩根停下腳步,緊繃的肩膀微微一縮,有些不捨地看著迦勒。迦勒回以一個安撫的眼神,溫柔地執起他的手,在微涼的手背上印下一吻:「沒事,你先去跟莉莉會合,我馬上就來。」

待摩根那抹紅色的身影消失在濃霧盡頭,伯爵原本刻意維持的優雅假面瞬間垮了下來。那雙淺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燒著嚴厲的火光,氣勢凌人。

「你這小子,居然敢偷血漿果?嗯?」伯爵冷哼一聲,周身的戾氣隨之激盪。
迦勒被排山倒海而來的威壓震得背脊發涼,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「我……」
「你要慶幸這個法師沒有背叛你。」伯爵語氣沉重地望著遠處那片被詛咒吞噬的黑夜,「否則戰爭重演,你要拿什麼負責?」
伯爵長嘆一聲,聲音帶著獨屬於長生者的悲憫:「那個孩子將來一定會傷你的心。我希望你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,迦勒。」
「您是說……他的生命終將結束這件事嗎?」迦勒低聲問道,胸口隱隱作痛,這是他最不願面對的現實。

「那可能是最仁慈的一種。他在面對惡靈時的心智與力量都令人畏懼。」
伯爵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模糊不清,語氣透著滄桑,「我看過太多自以為能掌控命運的天才,最終都被命運撕碎。」
「我會盡我所能守護他。」迦勒攥緊拳頭,語氣堅定如鐵。
「二百年前,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伯爵的神情隱沒在騰起的黑煙中,聲音幽冷如冰,「結果你已經看到了,我們都無法違抗黑暗的本能。當飢餓來襲時,獅子是不會憐憫獵物的。」
迦勒低頭著頭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中。
「難道真的無法控制黑暗型態嗎...?」

冷風穿過對話安靜的瞬間。

「...你應該知道答案才對。」伯爵的身影開始在寒風中迅速淡化,如同被吹散的灰燼,「你是怎麼成為日行者的?用你那死透的腦袋好好想想吧。」
隨著話音落下,伯爵化作一團森冷的黑霧,留下迦勒獨自站在冰冷的石階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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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門外的空地上,莉莉絲看見摩根在那裡不安地徘徊。

「摩根,怎麼一個人在這?迦勒呢?」
「他被伯爵叫住了,我在等他。」摩根心神不寧地拉扯著那雙細緻的蕾絲手套,甚至差點扯斷了上面的絲線,呼吸顯得侷促。
「啊喔,他要被教訓了。」莉莉絲俏皮地眨眨眼,試圖緩解氣氛,隨後溫柔地拍拍摩根那令人心疼的肩膀,「放心,那老頭嘴硬心軟,迦勒會沒事的。」
「莉莉絲,謝謝妳借我衣服……還有打扮。」摩根的聲音像是從遠方飄來。
「別客氣,這件紅洋裝簡直是為妳量身打造的,美得讓那些吸血鬼都看呆了。」莉莉絲欣慰地看著他,眼中滿是自豪,「而且我很意外,伯爵竟然沒有把你趕出去,我猜他很欣賞你。」

摩根唇角勉強勾起一抹弧度,那笑容比哭還要令人心碎。
這時,一陣熟悉的冷香襲來,迦勒那如黑色閃電般的殘影閃過,緊接著一雙有力的手臂,從後方將他緊緊環繞。
「親愛的,我們回家吧。這裡的晚風太冷了。」迦勒將下巴輕輕抵在摩根單薄的肩頭,驚覺懷裡的人像風中的殘葉般劇烈發抖,「寶貝,妳還好嗎?從剛才開始就在發抖。」

摩根遲遲沒有回應,他顫抖著回過頭,望向那座在迷霧中若隱若現、宛如巨獸巢穴般的陰森宅邸。
二樓窗口那些影影綽綽的吸血鬼身影,此刻在他眼中像是無數渴望吞噬靈魂的惡魔。

「回去……我再告訴你們。」
摩根的聲音細不可聞,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與絕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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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維托家那熟悉的客廳,三個人圍坐在厚實柔軟的波斯地毯上,緊繃了整晚、幾乎要斷裂的神經,終於在溫暖的燭光中稍微鬆動。

迦勒與摩根都已換下繁重的禮服,穿上質地柔軟、帶著淡淡皂香的居家襯衫。
莉莉絲跪坐在摩根身後,指尖靈巧地穿梭在髮間,細心地幫他拆掉那些礙事的假髮與髮夾,溫柔地梳理著摩根因出汗而微亂的金髮。

「你確定你沒有聽錯?摩根,伯爵已經兩百多歲了,他的記憶或許……」迦勒眉頭深鎖,試圖在殘酷的現實中,找出一絲裂縫來安慰愛人。
「我現在腦袋也一片混亂……」摩根無力地低下頭,雙手揉搓著臉龐,指縫間透出的聲音,帶著破碎的顫抖,「如果真的是她,她已經永生了嗎?那為什麼還要我去找血漿果?這說不通……」

摩根像是墜入了某個恐怖的邏輯黑洞,他的雙眼猛地閉上,雙臂神經質地緊緊環抱住胸口,纖細的肩膀開始劇烈震顫。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,像是一條缺水的魚,清秀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,呈現出一種瀕死般的蒼白。

「我不懂……太多地方不合理了……不可能……」摩根急促地喘息著,聲音斷斷續續地卡在喉嚨裡,整個人像是承受不住巨大的精神重壓,蜷縮成一個小小的球。
「親愛的,過來我這。」迦勒的心臟猛地縮緊,他長臂一伸,將幾近崩潰的摩根整個人用力摟進懷裡。
莉莉絲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指尖還勾著一縷金髮,擔憂地注視著他。

「深呼吸,摩根。跟著我的節奏……吸氣,呼氣。」迦勒將下巴抵在摩根汗濕的頭頂,寬大的手掌有規律地撫摸著他的背部,試圖平復那凌亂的心跳,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獸。
「現在你在我懷裡,這裡是維托家,沒有人能傷害你。」

摩根依偎在迦勒的懷抱中,感受著對方沉穩的律動,那股窒息感才漸漸消散,換氣聲隨之平穩了下來。

「還好嗎?」莉莉絲輕聲問道,眼中滿是疼惜。
「給他一點時間。」迦勒低聲示意,手依舊規律且溫柔地拍著摩根的背。
良久,摩根才緩緩抬起頭,那雙翠綠色的眼眸中依然帶著揮之不去的恍恐:「難怪她不親自來遺忘山谷……伯爵肯定會找她報仇。但她的孫子和你們差不多年紀,這時間軸根本對不上啊……」
「摩根……」莉莉絲想開口安撫,卻被摩根愈發焦急的話語打斷。
「愛蜜莉亞不知道這件事嗎?」摩根焦慮地用指甲抓著自己的臉頰,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道刺眼的紅痕。
「寶貝……」迦勒喚了一聲,但陷入恐慌旋渦與邏輯死胡同的摩根,顯然聽不見外界的聲音。
「如果連她也被騙了,那整個魔法學院……豈不是都建立在謊言之上……」

眼看摩根又要陷入自毀式的混亂,迦勒索性不再多言,他托起摩根的下巴,讓那雙失神的眼睛對準自己,隨後對著那雙顫抖不停的唇瓣,霸道地吻了下去。

「唔。」摩根愣住了,瞳孔因震驚而放大,腦中那團亂麻般的焦慮,瞬間被這個充滿熱度的吻強行截斷。
「噗。」一旁的莉莉絲愣了兩秒,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,原本壓抑得令人窒息的空氣,被這突如其來的「閃光彈」炸散了不少。

迦勒稍微鬆開唇,眼神近距離地鎖定摩根的視線,「我們現在和你一樣充滿疑惑,但急躁解決不了問題。」
莉莉絲也認真地附和道:「摩根,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,我們不會告訴伯爵。如果你需要幫忙,我們都會支持你。」

夜深了,三人並排躺在客廳的地毯上,看著挑高的天花板上,微弱的燭影隨風搖曳。

「那個女巫……曾經在我最落魄、最困難的時候收留了我。」
摩根看著虛空中的某個點,聲音輕得像是一縷即將消散的煙,「我一直很感激她、尊敬她。當她要求我尋找血漿果時,我才毫不猶豫地答應。她有兩個孫子,哥哥是愛蜜莉亞的男朋友。」

「我的天……愛蜜莉亞不能信任了嗎?」迦勒驚訝地撐起半個身體,危機感油然而生。
「不,愛蜜絕對是可以信賴的人。」摩根堅決地搖搖頭,「如果當初沒有愛蜜,我根本活不到現在。我猜她也被蒙在鼓裡。」

迦勒想起愛蜜莉亞曾提到,摩根過去所受的傷與陰影,絕非普通人能想像。他心中一疼,翻身緊緊將摩根摟入懷中,彷彿只要鬆開手,眼前的人就會消失在陰謀的洪流裡。

「這是命運!不管是兩百年前還是現在,我們註定要站在一起對抗這一切!」迦勒撒嬌似地在摩根溫潤的頸窩處磨蹭著,語氣卻堅定不移,「我絕對不會放開你的,不管那個女巫是誰。」
「好吧,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?」莉莉絲在一旁單手撐著頭,打趣地問。
「莉莉!」摩根的臉色在一秒內爆紅,羞憤地撐起身體想要反駁,原本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,終於被這份胡鬧驅散了些許。


那場對談的結尾——

伯爵獨自坐在陰影中,雙眼閃爍著跨越兩世紀的仇恨:「那個女巫的名字,我這輩子也不會忘記。」

摩根藏在長桌下的手,正在無聲地劇烈發抖。
「她當年隱瞞身分,不曾告訴過我她是個巫師。我如此信任她,才毫不猶豫地喝下了她親手遞給我的藥水。」
伯爵的聲音從低沉轉為嘶啞,帶著噴薄而出的憤怒:「當我變成吸血鬼、失去利用價值後,她只想徹底除掉我!那個狠心的的女人……」
伯爵一字一頓,吐出了那個讓摩根如墜冰窟、讓兩百年後的命運齒輪再次卡死的禁忌之名:

「洽姆·密涅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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